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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主要大国综合国力展望
(一) 综合国力的时代演变
地球上有了国家,就有了国家间以国家利益为中心的相互作用,无论是腥风血雨的战场、尔虞我诈的谈判、还是同心同德的合作,所有这些相互作用背后的基础都是国家的综合国力。无论在远古还是当今,如空气对人们生活的作用一样,国力始终是国家生存的根本。但是,随着时代的变迁,综合国力的内涵、国力的外在显示形式和国力的构成要素都在发生着变化。
一般地说,综合国力是一国在国际舞台上利用一定的方式获得自己国家目标的一种综合能力。历史上,国力就是军事力,军事强大的目的就是在于获得经济利益。现在对于综合国力的研究,由于国力的强弱和意识形态等不同,对国力讨论的侧重点也不同,西方学者对国力认识的基本思想一直是以强权政治为中心,认为国力就是一国使用一定的战略资源影响和控制他国行为得到自己想要结果的国家能力。如美国德裔学者汉斯·摩根索(Hans J.Morgenthar)认为汉斯·摩根索:《国家间的政治》第5版修订版,商务印书馆,1993,中文版,第140、24页。,“所谓权力,是一个人影响他人思想和行动的能力”,“权力可以包括建立和维持人对人的控制的一切东西”,“权力包含人对人的统治”。法国著名历史学家雷蒙·阿隆(Raymond Aron )认为转引黄硕风:《综合国力新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第2页。,“在国际舞台上,可以把权力定义为某一政治单位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其他政治单位的能力”。美国政治学学者K.J.霍尔斯蒂(K.J.Helsti)认为,“国家权力是一个国家控制别国的一般能力”。当代西方国力学研究者前美国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国务院情报与研究司司长克莱因R.S.克莱因:《80年代的世界权力趋势和美国对外政策》,1981,英文版,第12~13页。(Ray S.Cline) 认为,“在国际舞台上的所谓实力,乃是一国政府对他国政府所行使的强制力和意志力,对国力的研究,归根到底是对进行战争和能力的研究和思考”。
中国学者在综合国力的研究上多是强调国家的和平发展,提出在保护本国的国家利益的基础上,与他国互惠互利,和平共处。如黄硕风认为,一国的综合国力要反映一个主权国家生存与发展所拥有的全部实力(物质力和精神力)及国际影响力的合力。黄硕风:《综合国力新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第5页。王诵芬等认为,综合国力是一个主权国家在一定时期内所拥有的各种力量的有机总和,是国家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础,又是强国据以确立其国际地位、发挥其国际影响和作用的基础。王诵芬主编《世界主要国家综合国力研究》,湖南出版社,1996,第25页。中国当代国际关系研究所的研究认为,综合国力是一国经济、军事、科技、教育、资源和其影响力的总和。中国当代国际关系研究所:《全球战略模式》,时事出版社,2000年。
比较而言,西方学者认为的国力更强调“影响力”与“强制力”,中国学者认识的国力更强调“生存力”、“发展力”和“国际影响力”,不同的判断由于各自国力发展阶段的情况不同以本国为核心的研究侧重点不同所导致。实际上,国力是国家间的相互作用,既然有强国对弱国的“影响和控制”,就有弱国生存和发展所受到的威胁,就有弱国对强国的“反影响与反控制”,国力的格局是这些作用与反作用后的“均势”。整体上看,国力可以包括两块,一个是把国家内部事情干好的能力,包括生存力和发展力,另外就是影响别国的能力,可以是和平外交的方式,也可以是武力的方式。两方面能力的关系是显然的,只有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才可能有一定的国际影响力,同时,一定的国际影响力对做好自己的事情具有增强或削弱的反作用。
国家间相互作用的方式是国力强弱的外在显示,国际舞台上强国对弱国的影响或控制一般可用胡萝卜、大棒或其他外交手段,所以国力最外在的显示就是所谓的“硬力”和“软力”,“硬力”指经济力和军事力,“软力”指一个国家思想的吸引力或者是确立某种程度上能体现别国意愿的政治导向的能力 Joseph S.NYE,JR.,“SOFT POWER:The Means to Success in World Politics”,Public Affairs,2004 .,“软力” 最重要的体现在于国家的外交力。经济力是一国国力强盛的基础,没有经济力的发展和强大,就不会有其他国力的发展与强大,虽然他们之间有互相影响互相作用的复杂关系,但经济力对其他力的影响是绝对的,基础性的。另外,经济也是对外交往中非常重要的工具,一国可以通过经济购买或援助等经济支付方式得到影响或控制他国的目的,典型的表现在于向联合国或其他国际组织通过多缴会费获得更多表决权或其他权利,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的有条件的经济援助等。如在联合国2002年经常预算中各国分摊的比率联合国网站,http://www.un.org/Chinese/。中,排在前几位的是:美国(22%)、日本(19.67%)、德国(9.85%)、法国(6.51%)、英国(5.58%)、意大利(5.10%)、加拿大(2.58%),贡献越大的国家一般在联合国领导机构的关键位置(如秘书处、财政部门、法律解释部门、人权和难民事物、人权以及维和活动)中担任要职的比重也越高。当然,援助也有许多出于人道主义等善良友好的目的,为了得到更多的朋友或良好的声誉。
军事力是一国国力的最重要显现,尽管在全球化的今天,国家与国家之间被多重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关系联系着,军事力相对以前的重要性有所减弱,但是军事力在国际关系中仍然是最重要的,军事力仍然代表国家对其竞争对手最有效的控制和影响力。安全问题仍然是外交政策中最重要的,利益不同的大国之间,没有一个国家会把自己的安全建立在别国的善意上,当今的世界里,制止战争和控制战争的能力,依然依靠国家的军事实力。在毫无秩序的国际政治领域,军事力仍然是国家间争端的最终 “裁判”,典型的是美国发动的伊拉克战争,以武力解决两国的长期争端,摧毁萨达姆政府,建立符合美国意识形态的所谓“民主政府”。
外交力是国家在对外活动和国际事务中利用外交手段维护国家利益的能力。外交力一般可以在以下几个方面反映,一是提出外交倡议的能力,通过建立有利的国际制度、国际法或国际机制维护本国的利益。另外是有无盟国,有无自己的势力范围。同时国家的外交力也表现在联合国的地位上,作为世界上最大主权国家主导的国际组织,其决议对全球政治、经济和安全领域的发展都有一定的影响。国家外交力也反映在其外交能力的独立性上,所谓强国即是在国际舞台上表达或行使自己意愿的自由程度,所以独立性也是外交力强弱的反映。当然,国家的经济力和军事力本身也是外交力的重要组成,尽管弱国无外交的理论还值得商榷,但无论如何精巧的外交理念如果没有一定的经济和军事做后盾其发挥作用的空间必然受到限制。
在外在显示的国力中,如果把经济力和军事力看成硬力,外交力看成软力的话,硬力与软力之间相互关联,但关系扑朔迷离。亨廷顿(P.Huntington)认为,物质上的成功会使文化和价值观自然有吸引力,经济与军事失败会导致自我怀疑及身份危机。而约瑟夫·S.奈Robert O.Keohane and Joseph S.Nye,Jr.,“ Power and Interdependence in the Information Age ”,Foreign Affairs,v.77no.5(September/October 1998).认为软力并不依赖于硬力,如梵蒂冈的影响力并没有因教皇管辖区域范围减少而减弱。在全球化和信息技术迅猛发展的今天,影响和控制它国的方式与过去相比复杂了许多,过去强调单一的军事手段,而现在更强调针对具体的国际问题组合使用经济力、军事力和外交力,武力不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甚至有时会起一定的反作用。典型表现在美国强大的军事力量在“反恐活动”中越反越恐的僵局。在国家间相互作用中,理解和尊重与自己文化不同的其他文化已变得越来越重要。
从形成国力的资源上看,综合国力是一个包含众多复杂子系统的大系统。一国经济力的强大,不仅需要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的投资,更在于技术进步,特别是信息技术的创新,而技术创新能力的获得,根本在于教育和人口素质的提高,政府支持技术创新、知识产权保护等方面的政策、法律和制度是创新根本性的条件。同样军事力的获得以经济力为基础,同时政府是国家军力的生产者,人才素质、技术水平、管理水平等对军事力的生产影响也是自然的。而一国的科技力、人力资本、信息力、资本力、自然资源等本身也是独立系统,有其自身的发展规律。这些力与力之间互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网状结构,独自或交迭地对外发挥着各自的影响力,所以综合国力不是多种力量的简单加总,而是多种力量有机组合的一个系统。
在形成综合国力的各要素中,按照著名管理学家美国哈佛大学教授波特(Michael E.Porter)Michael E.Porter著《国家竞争优势》,李明轩、邱如美译,华夏出版社,2003,第72页。对生产要素的划分,可以把自然资源、非熟练劳动力和半熟练劳动力、资本力等视为初级生产要素,而科技力、人力资本、信息力可视为高级生产要素。按照波特的理论,今天初级生产要素已不再重要,主要是需求越来越少,供给却相对增加,而且跨国公司能通过全球市场的网络获得这些生产要素,高级生产要素对竞争优势的重要性显然重要得多。对每个国家来说,由于国力发展的阶段不同,各种资源的作用有所不同,在以天然品或农业为主的产业,对技能要求不高或技术普及的产业,初级生产要素仍然非常重要,但是在发达的经济体中,发展高技术产业,高级生产要素尤其重要。
在形成复杂而庞大的国力系统时,保持在国际经济创新系统中的支配能力是国力强盛的必要条件,创新能力在经济中的表现是在对世界经济体系中领先产业的控制。按照权力政治(powerpolitical)的观点,在经济领域支配领先产业的最终价值就在于可能获得并保持自己的霸权地位。Albert RoseAlbert Rose,“Wars,Innovations and Long Cycles”,American Economic Review,Vol.31(1941),p.105.甚至提出,现代战争实际上是等同于熊彼特创新体系中的创新争夺,谁获得了经济创新系统中的领先地位,谁就赢得了战争。乔治·莫得斯基和威廉·托马斯(George Modelski and William R.Thompson)George Modelski and William R.Thompson ,Leading Sectors and World Powers(Columbia:University of South Carolina Press,1996),p.69.从1190年热那亚对香槟市场的开发到今天美国对信息产业的领先的研究认为,“谁支配着领先产业,谁就支配着世界”。
获得领先产业的支配在于对现有优势资源的占有,而在不同的时代优势资源也不同,在农耕时代,土地和劳动力等自然资源是优势资源,如18世纪的法国通过对土地和农民的控制使其成为那时的超级大国。随后技术进步水平成为优势资源,如19世纪英国和继后的德国通过工业革命获得对重工业的领先而成为当时的世界强国,美国和前苏联通过科技的领先成为“冷战”期间的超级大国,美国通过对信息技术的优先占领获得了今天的超级大国地位。在信息时代,信息技术之所以成为国际间综合国力竞争战略技术,是因为它对综合国力发展起到了关键性作用,不仅是本国经济持续增长的引擎,也改变传统战争的一些方式,或形成其他形式的一些“战争”,如在经济、环境、外交、金融、法律等领域上的“信息战”等,同时信息技术会导致国家内或国家间政治秩序本身的重构,所以信息是催化剂,目前的“信息威慑”甚至取代冷战时的核威慑,成为国力强盛的必要条件。
(二)各大国综合国力展望
如果把整个综合国力看做一个生产系统,经济力、军事力和外交力是综合国力的外在显示,形成这些力的国力资源有:科技力、人力资本、资本力、信息力和自然资源等,政府是国力生产的最重要组织者,其对内的功能是将国内的各项资源有效转化为国力资源,主要表现在于两个方面,一是提供公共服务,包括提供公共教育、公共卫生等公共产品;二是提供有利于国力资源成长、经济增长以及社会和谐发展的环境,如提供有利于技术创新的知识产权保护方面的法律,制定合适的人才战略和刺激投资的政策,创造刺激企业家创新的产权制度等等。政府对外功能是直接组织生产外交力和军事力,根据现有的国家力量与国际环境,选择适合的外交政策和军事战略,保护本国的国家利益。
在国力生产系统中,各个要素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现问题对于整个系统的良性循环都非常不利,所以,国力的稳定性短期内与其结构联系紧密。在我们的国力测算中,美国几乎在所有的方面都表现出强劲的优势,这种优势保证了美国的国力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很难有国家可与之匹敌。相对来说,俄罗斯、日本和中国的综合国力在结构上非常不均衡,俄罗斯虽然在军事和外交方面非常强大,但其国力资源薄弱,经济力差,政府调控效率低,综合国力进一步发展的后劲不足。日本的国力在经济上、国力资源上属于强国,但在外交、军事领域相对较弱,政府调控力相对最差,政策僵化的政府成为日本国力提高的瓶颈。中国的综合国力系统最薄弱的环节体现在国力资源上,表现在支持创新系统的高级生产要素缺乏,根本上在于支持创新的政策、制度、法律和机制等方面的落后。加拿大的政府调控力和国力资源排名显著高于其经济、军事和外交力,应该说加拿大综合国力的提升有非常大的空间。欧洲国家的英国、法国和德国国力结构相对都比较均衡,目前的国际地位非常稳定。韩国在信息力上表现优秀,技术力较强,这给韩国经济发展并成为新工业化国家起了重要的作用,但综合国力的提升还需要其他所有方面的努力。同样,印度综合国力的提高需要国力系统中几乎所有方面的全面提高。
关于综合国力的长期预测,各派观点差异很大。在2001年世界经济论坛召开“关于综合国力”的研讨会http://www.weforum.com/.上,一些著名的国际政治学专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耶鲁大学国际安全研究教授保罗·肯尼迪(Paul M.Kennedy)认为,尽管从现状上看,目前国家的人口规模并不必然反映国家的军事和经济实力,如中国和印度,但长期来说,政治力与经济力将会逼近,人口大国将会成为国力大国。美国卡内基基金会总裁杰西卡·马休斯(Jessica T.Mathews)认为,军事力量仍然是综合国力唯一的最重要的要素,尽管经济与技术实力也很重要,但信息革命在改变国力的含义,对信息占有的重要性超过其他任何资源。德国葛廷根大学(Gottingen University)国际关系学教授巴斯姆·蒂比(Bassam Tibi)认为,在不同的地区军事力量的重要性也不同,比如在欧洲军事力量正在失去其吸引力,但在非洲军事力量对国力的意义就很重大。约瑟夫·S.奈认为,在新经济时代,综合国力是一国不使用武力说服他国服从其意志的能力,“软力”的拥有是获得超级大国的必要条件。近期学术界对综合国力的发展多集中在制度、政治的体系研究上,卡特赞斯坦(Katzenstein)Peter J.Katzenstein,“Conclusion:Domestic Structurea and Strategies of Economic Policy”,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Vol.31.No.4(Autumn 1977),pp.879~920.认为,国力是与政治与经济的集中程度有关。而库格勒和岛木克(Kugler and Domke) Kugler and William Domke,“Comparing the Strength of Nations”,Comparative Political Studies,Vol.19,No.1(April 1986),pp.39~69.认为,美国的政治集中程度与国力没有系统的关系,特别是把国力理解成军事力量的时候,所以国力的标准不是国家是否有与其社会相关的强或弱的政府,而是它是否有最小的规模、最有效政府。本研究认为综合国力的发展是个全面的过程,成为强国的必要条件还是在于硬力的强劲,根本在于国力资源的强劲,需要科技、人力资本这些高级生产要素的不断提升,仅仅靠人口众多就成为国力强国是不可能的。各国的国情国力发展状况不同,提升综合国力的重点也不同。总体上看,综合国力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综合国力的提高一方面需要国力系统中各要素的均衡发展,另一些方面需要抢占科技进步的制高点,发展在全球创新系统中的领先产业,谁拥有这些条件,谁将成为未来的国力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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